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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弋江区城中村|房租三百五的老屋还亮着灯

“张姨,你家那间北屋还租不?我表弟下月来奇瑞上班。”傍晚六点半,我在弋江桥头老字号面馆碰见住在马塘村的张秀兰,她正把一塑料袋青菜往电动车筐里塞。面馆灶台上的辣油香混着隔壁卤味摊的八角味,扑得人脸上发潮。

“租,怎么不租。就是没空调,夏天得自己买个小风扇。”张秀兰直起腰,拍打了两下裤腿上的灰,“他要是能忍到十月,夜里开窗睡,穿堂风比空调舒坦。”她说的北屋,我十年前进去拍过照,十二平米,水泥地,墙上钉子眼排成一条线——那是前租客挂过三排衣服的地方。

张秀兰住在马塘村最里一排,她家厨房窗户外头就是一片零碎菜地,埂上码着半截红砖压塑料膜。这个城中村夹在利民路和青弋江之间,往东走四百米是银泰城,往南过个红绿灯就是大学城。房租从三百五到六百块不等,租客换得比江面水纹还快。

傍晚的巷子比白天热闹

五点半过后,弋江区的城中村开始醒。外卖电瓶车在巷子里穿行,车灯扫过墙根堆的旧沙发和木刨花。老张家的北屋窗户亮起来,里面住的是个在方特做暑期工的小伙子,他每天回来先把充电宝插上,再去巷口水池边冲脚。

我站巷口数过,一盏黄灯底下平均站着三个等外卖的人。其中一个穿蓝工服的,蹲在台阶上啃包子,手机外放着短剧声,白花花的日头从两栋楼夹缝里斜过来,他眯眼抬头:“师傅,马塘村三幢往哪边走?美团定位到了边上。”我指了路,他起身时裤兜里掉出一张揉皱的《房屋出租信息》——A4纸,黑体字,电话中间三位打了码。

村中部的公共厕所外墙刷着“燃气安全 人人有责”,底下又被人用油性笔添了一句“房租面议,押一付一”。水龙头旁贴着疏通下水道的黄纸条,电话与厕纸盒上的广告号码一致。

租客们的物件比脸好认

七月初,我进过一次马塘村内部巷道。路面坑洼处用碎石垫过,墙壁上攀着自来水管和黑色电线,空调外机离地不到一米,滴下的水在墙根淌出青苔。一个穿拖鞋的姑娘蹲在门口择豆角,她脚边是两台电风扇——一台美的落地扇,一台老式座钟牌台扇,扇罩锈成暗红色。

她叫小周,今年六月才从安徽商贸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在城南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她的出租屋在三楼,窗户用报纸糊了一条缝,屋里有张折叠桌和一把缺了后靠背的椅子。“月底搬家到中央城那边,这边巷子晚上太黑,没有路灯。”她说这话时,手里的豆角断成两截。

北屋的窗户下挂着一串粽子形状的布艺挂件,是张秀兰端午时挂的,风吹日晒褪成灰白色。她孙女在市里读小学,偶尔周六来住一晚,在门口水泥地上用粉笔画格子跳房子。夕阳把那些方格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对面老闵超市门口。

物件位置现状
半截红砖张秀兰家菜地埂压着白色塑料膜
铁皮信箱马塘村巷口墙锁扣锈死,开口塞着广告纸
老式台扇小周出租屋扇罩锈红,插头缠柏油绝缘胶布

打着手电的村口值夜人

晚上九点后,村口固定有一把躺椅。躺在上面的是老郑,六十四岁,看管村东头那一排电瓶车充电插座。他的躺椅扶手上挂着一只装电池的手电筒,镜片边缘磨花了。

“去年冬天,有个小伙子凌晨两点回村,踩到一块翘起的旧铁板,跌倒把脚腕扭了。”老郑指了指巷口第三棵树的位置,“后来他找物业,物业说这路不属于小区内部。最后是谁弄平的?是租户们自己凑钱买了袋沙灰,趁着周末抹了一下午。”

他把手电筒在掌心里换了个姿势:“我夜里坐这儿,主要是看谁家二楼窗户漏光——漏光就是有人忘关燃气开关,不是,说错了,是忘关灶台上的火。上月七号楼西户,砂锅炖到一半停电,跳闸后电灶自动断火,可一屋人睡过去,锅底烧穿了才发现。”

“以前在厂里上班,钳工。退了以后闲不住,除了看充电桩,还负责每礼拜三帮房东老吴检查一遍燃气软管。”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比划,“老吴家有四户出租,软管最老的那根用了五年半,接口发硬,捏起来咔咔响。”

十点整,路灯准时亮了两盏,剩一盏坏着没人修。铁皮信箱在灯影里像一块深色补丁,开口处塞着半张宣传页——鑫隆超市的豆油促销单,日期是六月的。

我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张秀兰家的北屋,灯已经灭了。倒是窗户底那个晾衣竿挂着一件深蓝色工服,袖子被风掀起来,拍了拍窗棂,发出比说话轻一些的闷响。斜对面二楼平台上放着两只塑料盆,一动不动,盆底积着昨天的雨水。

一个外卖骑手的车灯扫过巷口,光圈里飞着几只小飞虫。骑车的人没停,拐过墙角时按了一声铃,那声音顺着墙根滚过去,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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