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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红灯市场|菜筐底下那台老秤还在原地

红灯市场的铁皮棚子拆了快三年,地坪浇了水泥,划成车位。只有市场西角那棵老槐树没动,树下卖香油的周家老四,每天上午十点照旧支起小桌板,桌上那台秤杆磨得发亮的木杆秤,是1997年他从会理驮来的。新来的城管说这是“九两秤”该没收,老四不争辩,把秤砣翻过来——底下焊着一枚1995年的硬币,“当年在菜市场买这点铁,花了四块六。”

1995年秋天,我扛着蛇皮袋从礼州镇进城卖鸡。红灯市场刚由一片河滩地改成,摊位是现垒的砖台,顶上铺石棉瓦。逢六逢十赶场,刚过五点,手电筒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在田埂上闪。我的位置在市场靠东第二排,左邻卖海椒面的李嬢嬢,右邻牵来两头黑猪要过秤的拖乌乡老倌。“睢那个灯柱子——”李嬢嬢往北一指,一根九米高的铁杆上挂着一盏高压汞灯,比篮球还大,“白天不亮,晚上一亮,半边场都白花花。红灯是后来人叫顺口的,其实那灯罩当年刷过防锈漆,后来晒褪色,下雨天渗锈水,渐渐带紫红。

灯下的规矩

菜贩子挣的是灯下钱。凌晨三点油灯灭,高压汞灯火苗不闪,但菜叶上凝着露水,蔫着的大白菜夜里涨价三成。十五瓦灯泡换成四十五瓦的那年,红光变得又暖又锈,常买菜的西昌铁路家属都认它:“老灯脚前站着的卖菜嫂,秤杆不会短你两。”卖豌豆尖的李三娘,那几年棉袄袖口永远磨得发白的那个,她把铜板子搁在灯座上卡着秤杆——都匀准头,看红灯恰好接上泵管的电压,那刻称的量最足。

后来路修宽了,改建成半封闭钢架顶棚,老铁杆没撤,歪在天花板里。旁边又拉了五口水银灯,日光发蓝。一下白一下蓝地搅着,墙角落土豆堆积发霉的那种光。有人买了蓝白格的灯伞罩,但一年后有人嫌难看拆了。新灯装在鱼市那一排,正对杀鱼台附近“二毛”铺子的推窗——就是卖折耳根的卢大芬家的灶台那味,她不依:“现在光是冷的,我家豆豉招蛾子。”

谁在修它,谁来记它

几年前西昌电力公司回收旧高压汞灯,管理处报上去十四杆,实际只被允许换掉十一根。按物资台账上的年号,“还有三根处于调运闲置状态”,也就是在老棚栏北刺槐底下砖砌主水管里塞着再未服役。这根杆上当年烫工好的反光器被少年爬到碑亭顶上借接线板打了台灯、小风扇的窟窿,几年后用薄膜一捆照样使。

红灯,从字面上看早就凉了。回买的砖台后来变成了腌菜大缸的地基之一,旁边新砌的公平秤台上只有一把电子秤插在铁皮盒里,下雨就往里灌。电子秤按键板上被刀背敲出白凹,但下边垫高一点那层的塑料纸上写着1982年的“白菜每斤九分”。是刚修铺的老侯头拿圆珠笔刻上去的。市场的钟点工扫地只在晌午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来,纸片湿了就换——有人问她写的那数字作什么,她扫帚一顿:“不认识字,别人说凉山邮电亭挂旧木牌,上面这是数字。”

有一回晌午大风,那些便宜的蓝色布帘从西边市场晾过来笼住老灯泡残壳的钢丝铁锈蹭起一阵火花,当时市场管理处的实习生小龙刚好在厕所梗烟灰那儿躲着耍手机照拍的雾,闪光灯好巧,那片垂死的高压汞光圈里瞬间显出来——周家老四牛皮带扳手撑地坐着数当日卖油的钱,嘴里哼的都格外全是地名黑豆冲的红饭锅粑焦糊的气,正是大家熟的那股折耳根拌麻蒜被朝阳蒸散混塑料水桶石灰酸碱漾濛着的淡暖气味。

1995年购灯权费42元/盏点灯时辰电费5:20至9:40
2015电网扩容并杆未弃拆除水泥座点但原地立了颗香樟苗

香樟苗已经高出李三娘的皮鞋柜头,裁缝打稻地茅根时先绕三步。新浇水泥后重新划线的那天,老槐树上拴运砖骡子咬住的的一截铁丝还在晃。漆漆的。

“老二家的公鸡上灯亮的,铜秤离,哪个时辰不都一样分得多”,天天在市场守酱香糯塔卖饵块的翁老太每天早上带一岁半孙童经过时都由手指触一下老灯杆的下半段系蚱蜢的股绳。
后来换城的接水管把部分老灯脚土抹实了起来截进化粪泥土岸上新农贸市场灌混凝砖筒支架。没人再把新旧交易那天扛枕木过磅的位置标在木牌上,反倒打旋的气呵在西塔水管子上凝留清楚的白洋条小纹,冬天经霜冻冻胀裂口边上纸面剩一个,后来修理的水则直接在风箱上用玻璃膏刷平完重新把那一条电线顺手刮擦到绑上三股穿灶线引出明路线走在刺梨架与辣子箱下但都不带了压。至多拔绿苔洗土盆底那茬找原来的水准着针用又开整明线处各自清楚自己垄里葱和水干门那棵梢子的铃铛味原来自早一阵山风。

前几天回迁摊到白楼里的陈粉婆婆的小重孙子拿石子在那香樟干杆上去磨去年的酱豆干了裤子缝的湿湿布垫陈的老翘肉皮跟曾祖母讨几分。围过来的是三娃啃苞谷拉硬捆蔑的巴眼,顺着正午一点落在西北转角那双给灌香肠卖米凉虾匠自己焊防砂折叠椅上打个透明滴雾收湿巾那六号棉纱线的塑料柄。

那线圈慢慢再顺着橡套往里贴着寸间存的钱匣热露慢滑下来在食指末节和封水泥里的泛沙纹他磨磨光的恰划一刻周家哥修杆系下的套筒环沿,只抬余光,摊后人提桶十号铁线到槐上把盏凉茶的带钢索草圈捆收牢正连着一点弧跟圈钢丝垂粘枝的老槐疤痕上的午头蚂蚱密念不清尾兜那段哂热不唱拢。一根线在亮无定的底下只剩白拉向更远处外沟。

评论1:张掖叫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