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里鸡窝街在哪里|老广州巷弄寻踪记
老张:
你上个月来信问的三元里鸡窝街在哪里,我拖到今天才动笔。别怪我懒,这名字听着邪乎,真查起来却费了我三天功夫。今天去省立图书馆翻旧地图,又到三元里村口找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住户聊了一下午,总算把这条街的前后世理出个大概。你猜怎么着?三元里鸡窝街不在什么偏僻角落,就在如今三元里抗英纪念公园东侧那条窄巷子附近。现在地图上叫“三元里东约一巷”,可街坊们嘴里还管它叫鸡窝街。
我先把位置说清楚。你从地铁二号线三元里站B出口出来,沿三元里大道往北走大约四百米,看到“三元里村”牌坊左拐进去。走五十来步,右手边有棵老榕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起半尺高。树后那条不到两米宽的水泥路就是。整条街长约一百二十米,西接抗英大街,东头被一堵青砖墙封死,墙那边是后建的居民楼。沿街铺面大多卖日用杂货、修鞋配钥匙,二楼三楼住人。
说起这街名的由来,我得给你交代清楚,免得你误会。三元里鸡窝街这个称呼,跟鸡有关,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三元里村有不少人家在自家院墙边搭竹棚养鸡,补贴口粮。这条巷子窄,两边院墙高,养鸡的人家又多,鸡粪味儿常年散不出去。夏天太阳一晒,整条巷子弥漫着一股冲鼻的氨水味。街坊们互相打趣,说这条街是“鸡窝街”了。
后来广州城区扩张,三元里村成了城中村。1980年代初,这里搞过一次市容整顿。当时村里打算把巷子里所有鸡棚拆干净,还贴了告示,让养鸡户限期处理。我查当年的街道工作笔记,上面写着“截至1983年4月,共拆除竹木鸡棚47处,清运鸡粪约两吨”。有位叫陈阿婆的住户跟我回忆,她家从1968年起就在巷子东头养了十几只白洛花鸡,每天清早公鸡打鸣,附近几户人家跟商量好似的轮流叫,比闹钟还准。
鸡棚拆了,街名却留了下来。现在的三元里鸡窝街上,找不到一根鸡毛,倒是多了两样东西。
一、墙上的五金铺子
巷子中段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五金店,门脸只够摆一个玻璃柜台。老板姓梁,六十来岁,本地人。他跟我说这铺子是他父亲1985年盘下来的,那时巷子里还有三四家鸡棚没拆完。柜台上玻璃板压着不少旧东西:一张1991年的公用电话缴费单、两枚1980年代的五分硬币、半张红梅烟盒纸。
梁师傅指给我看墙角一台落地扇,说那是“华生牌”老货,从开店用到现在。扇叶上漆皮掉了大半,转起来照样呼呼作响。我问他这几年生意怎么样。他说小五金主要做街坊生意,换把锁、配颗螺丝,赚不了大钱。
“鸡窝街这名字听着不入流,可老顾客就认这个。你到快递站说‘鸡窝街五金店’,人家都知道。要是说‘东约一巷’,好多人反倒楞一下。”
二、榕树下的修车摊
西头那棵老榕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架着打气筒、补胎胶水、几根旧内胎。摊主姓黄,四十多岁,江西人,在附近出租屋住。他在这条街摆了九年摊,补一次胎收两块钱,打气免费。
黄师傅说冬天傍晚五点半到七点最忙,下班的人推着瘪了气的电动车过来,一边等补胎一边聊几句。他和街坊们混得很熟,但前年才搞明白街名的来历。当时有个在附近读研究生的小伙子拿手机拍视频,问他:“师傅,这条街以前真养鸡啊?”黄师傅被他看得发毛,后来问了几位老人,又去看村史资料,才知道“鸡窝街”是这么来的。
我跟他聊了两个多钟头,亲眼见他一口气补了十一辆车的车带。他收摊前跟我讲:“前阵子有人出钱让我换块招牌,写上‘三元里便民修车’,我没愿意。”
三、现在走进去,还有鸡叫
快要天黑时,我又沿街走了一趟。街面打扫得挺干净,墙角没有堆物。走了大约一半路,忽然听见“咯咯”两声。抬头一看,二楼窗台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一只黄毛母鸡蹲在几个鸡蛋上。窗台旁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一顶半旧的草帽。
底下有个卖菜的阿叔看我抬头,笑着说:“那是三楼苏婆婆养的,养了三年,跟宝贝似的。”他没多说,弯腰继续挑菜叶子。我站在窗台下,鸡又叫了两声,那声音顺着窄巷传出去,跟远远传来的公交报站声搅在一起。老张,你要是哪天来广州,我带你亲自走一趟,尝尝巷口那家卖肠粉的撒了芝麻的酱油碟。那只鸡大概还蹲在篮子里,日子跟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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