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凌家塘小巷子还能玩吗|一封迟到的回信与巷口烟火
老陈:
你问常州凌家塘小巷子还能玩吗。我月初刚去过一趟,替你把那条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两遍。先给你吃个定心丸——**巷子还在,铺子也还开着,只是和你十年前摸黑进去找夜宵那会儿,换了副光景**。别急,我慢慢跟你讲。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倒了,但路灯新装了三盏
记得咱们以前总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碰头,树根底下常年搁着辆锈成铁渣的永久牌自行车。这回我去,树没了,连树桩都刨得干干净净。旁边卖甘蔗汁的老张告诉我,去年台风刮断半截树冠,怕砸着人,街道就伐了。不过树的位置上立了根新路灯,晚上六点亮到凌晨两点,不锈钢的杆子,亮得晃眼。老张的摊子还缩在原来的屋檐下,榨汁机换成了全自动的,甘蔗照旧是广西来的青皮蔗,五块钱一杯,甜得齁嗓子。
再往里走二十米,以前那家修钟表的老孙头,门脸刷了遍白漆。窗玻璃后面还是那一排挂钟,猫头鹰钟和三面钟的摆锤吊在半空,只是老孙头明显老了一圈,戴个放大镜片子,手上的镊子倒还稳。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摘下镜子,拿袖口擦擦眼窝,说:
“修表没死人,修了卖不出价。现在谁还戴这玩样儿?倒是帮附近几个老头修老怀表,一天弄两三只,挣个买菜钱。”
他的柜台旁多了个电子秤,兼着收废旧电池和快递纸箱。这买卖加的,我看得一愣。
巷子中段开了家“小广东”,换了招牌但没换配方
再往深走,你惦记的猪脚饭铺子,现在叫“小广东炖品”,招牌是红底黄字,塑料感很强,但灶上的砂锅还是以前那口裂了边再箍了铁皮的。老板是潮汕人,姓郑,年轻时跟人学理发,半路转行做饭。他记得你,听说你问,咧开嘴笑,牙齿上烟渍比前些年更深:
“那个半夜打包三份猪脚饭还要加双份卤蛋的胖子?他后来再来,我多给他舀两勺肉汁。”
——店里菜单用马克笔手写在一张白板上,新增了白切鸡和潮汕牛肉丸汤。但招牌猪脚饭做法没动,还是先焯、再炸、后卤,整整炖五个钟头。配的酸菜换成汕头运来的,酸味更冲。一碗饭十二块,加卤蛋一块五,跟城里商场负一楼比,便宜不少,量却管饱。我坐下来吃一碗,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骨头旁边那块筋嚼着还有弹性。**只要这口锅还烧着,这条巷子就散不了魂**。
洗衣店变成快递驿站,热闹换了种方式
巷子尾巴上原来那家干洗店,年初改成了快递代收点。老板娘姓李,以前只收料子和皮毛大衣,如今屋里三面墙全是快递架,地上堆着蛇皮袋,扫码枪滴滴响个没完。她扯着嗓门喊:“三号柜超时了!手机尾号7028的!” 门口长条椅上,两个等件的女人在聊天,一个说拼多多九块九的四件套不吸水,另一个说抖音直播间蹲到了十五块钱两只的拖把。老街道的蓝布门帘没拆,挂落满灰尘,反倒把里头电子面单的蓝光衬得突兀。
我问她还收不收干洗,她从货架底下拖出一台缝纫机,边踩边说:
“做啊,每周二有人拉一包西装来。就是取件和干洗掺着办,账目要分开记,费脑子。以前巷子里每天闻的是洗涤剂味,现在全是纸壳子的潮气和快递胶带味。”
这句我倒记下了。临走她给了一个纸箱,说是旁边馄饨店给留的保鲜膜盒,让我别淋着雨.
天没黑的时候,巷子变成象棋场;天黑以后,是猫的
下午四点半,太阳斜过印刷厂后墙,巷子里烟雾缭绕,不是烤串,是下象棋的。原先工厂退休的、骑三轮送货的,搬来小马扎围在“小广东”门口。有个人把棋盘搁在膝盖上,棋子是木头疙瘩,有红有黑,缺了“马”和“将”用瓶盖凑数。你看他们走子,观棋的真动不动,局里那个穿蓝工装的老头每走一步,就把自己的茶杯在杯托上重重磕一下。旁边收废铁的光头大声喝彩,卖菜刀的小贩挂着秤杆挤进来看热闹,篮子里放着两把磨得亮锃锃的菜刀,也不怕碰着人。**他们把一辈子浓缩在几步马后炮和巡河车里,争执不下时就掰手腕定输赢,赢的人买一瓶两块钱的汽水。
等到九点往后,路灯把巷子切成一段明一段暗。宠物猫从窗台跳下来,蹲在垃圾桶边等剩饭。有一家烧烤店新开业,门口挂着两个白色塑料灯,烤生蚝、烤韭菜,焦香混着孜然味往巷子深处飘。老板娘站在炉子边上扇炭火,她老公在里头看电视,電視剧里穿插着房地产广告。生蚝十块钱四个,现开现烤,蒜蓉堆得厚厚一层,哧啦一声,炭火窜起半尺高。我买了一份,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觉得和自己大学毕业时在城中村吃的味道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没有一次性手套,烫得指尖发红。
老陈,你要问常州凌家塘小巷子还能玩吗,我这么跟你讲:你要是指着以前半夜逛旧书摊、录像厅老板偷偷放港片的日子——是没了。你要说随便走走、吃点东西、看人间烟火——还在,而且比从前略整洁了点,也更嘈杂了点。巷子拉面馆换了老板,招牌没换,玻璃上的“牛肉拉面”那三个字少了两笔,胶带还沾着干面条。最后补充一句,我临走时,巷口面包店正出炉短棍面包,肉桂味直扑人。我买了一条,硬得差点咬不动,但配上巷子口豆浆店的淡浆,倒是挺搭。
等你哪天得空,我夜里再带你去探一回。门口那头猫我给它起了名字,叫“绒线球”,身上一块黄一块灰,尾巴尖是白的,下回拿烤鱼干骗它出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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