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大营坡爱情街在哪里|老城门外的煤巴路边,藏着一巷子牵手的旧时光
你问贵阳大营坡爱情街在哪里,我先说个最笨的法子:从大营坡转盘往鹿冲关路方向走,过农贸市场那个坡,看见几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有条斜岔巷子,进口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那便是了。别指望门口挂牌子,几年前市政整治时拆了铁皮拱门,如今只剩巷口第一家的杂货铺还保留着绿漆木窗,窗台上常年摆着几双解放鞋和塑料水壶。大营坡这地方,老贵阳都喊它“营坡脚”,坡上住矿工和砖瓦厂家属,坡下是菜农的田坝。爱情街不是街名,是早年路边贴过几百张手写征婚启事,又窄又长,才被好事者叫出来的。
第一处:巷口杂货铺的公用电话摊
杂货铺老板姓孟,六十来岁,店里仍挂着那部红色按键公用电话。一九九八年到二〇〇四年间,这部电话是整条巷子年轻男女的“感情中转站”。谁家的小伙想约对面棉纺厂的姑娘,不好意思直接上门,便在铺子门口磨蹭,递一块钱,请孟老板帮忙拨号。孟老板拨通了就递话筒,自己蹲到门外抽烟,烟屁股按熄了才走回柜台找零钱。电话摊的玻璃板下压着多少纸条,他数不清,只记得写字的纸五花八门——烟盒锡箔纸、作业本撕下的边角、包点心的黄草纸,上面一律是同样的内容:“七点半,巷口老位置”或者“下夜班来,陪你去吃豆花面”。
有一回,一个小伙子等电话等了半个钟头,姑娘那头接了又挂。孟老板看不过去,冲话筒吼了一句:“谈情说爱怕什么吵,这边巷子背静,鬼都听不见!”后来这对成了家,逢年过节还回来买包盐,总要提这句旧话。前年巷子装了声控路灯,电话线撤了,那部红色话机被孟老板用塑料袋裹好,塞在货架顶层,落满灰。你问他留着干嘛,他抬抬下巴:“留着给挂不上电话的人见个面呗。”
孟老板最爱说的一句:“人找人的时候,电话筒比婚戒还紧。”
第二处:煤炭棚改成的录像厅,如今是修鞋摊
往巷子深处走二十米,左面那面灰砖墙原来开着一家录像厅。八九年到九三年间,那儿白天卖煤球,晚上拉块蓝布帘子就成了“专区”,号称“通宵连场,专放老片”。两台二十一寸牡丹牌彩电摞在砖头上,录像带是用三轮车从贵开路那边的租赁店拖来的。来看的多是附近厂里的青工,买一张一块五的门票,顺带买一把五香瓜子。瓜子壳磕一地,第二天早上扫煤渣时混在一起,分不清。票价后来涨到三块,老板添了台落地电扇,靠着墙面朝里吹。风搅着煤灰和烟草味,谁也不嫌,因为银幕上正放《庐山恋》或《甜蜜的事业》,男女主角一牵手,底下的男男女女就静了。
录像厅二〇〇一年关张,租给一个姓周的师傅修鞋。周师傅的摊子至今还留着两样老东西:一把用铁丝绑过三道的鞋匠刀,一根用来划鞋底的宽齿钢锉。他说,当年录像厅散场后,踩掉的鞋跟和挤掉的纽扣扫出来半簸箕,那年代恋爱全靠走路瞎逛,磨鞋底磨得厉害。
修鞋摊的墙根底下有块“地砖信”
右侧墙根倒数第三块红砖上,有人用钢钉刻了一行字:“九二年十二月四号,等了她十七场电影,今天嫁人了。”周师傅不抹掉,说是前年翻修地面时特意留的。每天坐这儿磨鞋底,抬眼就能看见——他说这比看什么录像都真。
第三处:半坡上的水泥台阶与两棵泡桐
巷子尽头有段水泥台阶,四十七级,每级宽得只放得下半只脚掌。台阶左侧长着一棵泡桐,右侧也是泡桐,树龄差不多,枝桠在半空交叠,春天落花,秋天落叶,把底下盖得厚厚一层。这地方就是大营坡老一辈说的“等对人坡”。早年间没有手机,约会全靠口头约定,年轻男女就在树底下等。泡桐树下摆过砖头垫脚的石板,供等得久的人坐着歇。冬天天冷,有人用厂里带的废旧木板烧个小火堆,烟飘起来,半条巷子都闻得到,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坡上有人在等人。
等对了人就往下走,去坡脚的牛肉粉馆要一碗加杂的;等错了人就站在那儿看泡桐花砸在肩膀上,一片一片数着掉。二〇〇八年棚户区改造修过一回台阶,原来缺了角的条石换成了水泥,但两边泡桐没动,说是电锯抬上来时嫌麻烦。麻烦得好,否则砍掉这两棵树后,老邻居就认不出这地方了。如今你在黄昏时站上台阶,还能看见墙缝里塞着不少卷成笔帽状的纸团——那是年轻人写下的约会记号,估计跟五毛钱一根的圆珠笔有关联。
- 泡桐树上挂过的旧鞋带扎成的蝴蝶结,早已朽断
- 台阶第七级右侧缺了块角,那是当年自行车后座碰的
- 雨天最滑的是第十三到第十五级,人人皆知
第四处:巷尾的公共水管与搪瓷盆的回声
台阶尽头靠着一堵红砖围墙,墙根装有锈迹斑斑的公共水管。以前大营坡片区供水按时段,早晚各放一个钟头,洗衣服、淘米、挑水全挤在这截管子上。爱情街的年轻女性往来频繁,许多恋情是从“帮忙提一桶水”开始的。搪瓷盆互相磕碰,出水声、溅水声、笑骂声混在一起,隔几步远说话要扯着嗓门。水管的接水斗从来是湿的,掉在斗里的肥皂块往往不到半夜就被人捡走。墙上的水渍一层盖着一层,积出深褐色的纹路,像一张密密的纪录纸。
有一个住了四十年的易姓婆婆,只要不下雨,就搬个小凳坐在水管边择菜。她说自己闭着眼睛就能分辨哪双脚步是来提水的还是来等人的:“等人的人脚步子慢,蹭着地皮走,提水的步子急,溅起水花。”她劝过许多对在墙根站着不说话的男女:“你们要么往巷口走,去吃碗馄饨;要么就在这接满一盆水,往对方脚边倒一下,就看出来谁是诚心的了。”这话没有逻辑,但那些年不少姻缘就是这样被一盆水“点”明白的。水管前年停用,接水斗用水泥封死,但红砖墙上还拴着一截麻绳——吊桶用的。风吹日晒,绳子由白变灰,再变黑,硬得像根铁条。
上周我又去了一次,蹲在水管边抽烟。一个穿绿校服的男孩站了十分钟,手里攥着半个面包,捏得不成样子。他始终没等到人,便弯腰拧了一下锈死的阀门——没水出来,倒是有两片枯树叶从管口掉下来。他愣了愣,把面包塞回口袋,顺着台阶慢慢走了。我盯着那个阀门看了半天,没伸手去拧,想起孟老板说过的那句话:“人在等的时候,不会管管子有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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